非语文

生活就是对人的极度嘲弄

关键词： 契诃夫、脾气暴躁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——读契诃夫短篇小说《摘自脾气暴躁的人的札记》

契诃夫的短篇小说《摘自脾气暴躁的人的札记》很有意思，它写的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的恋爱和结婚经过。

所谓脾气暴躁就是一遇到有违自己意愿的事就容易光火。脾气暴躁的人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说话做事，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和公众的意见，固执己见，不懂克制，不肯屈从，不愿迁就，言辞激烈，行为冲动，不顾后果，不计得失。用小说中主人公尼古拉的话来说就是“我的灵魂里沸腾着憎恨，我觉得再过一忽儿我就会大发脾气，我可没法给自己担保。”

按照尼古拉自己的说法，他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他经常“气得发昏”，“甚至可以说，我的愤怒是可怕的。见鬼，我可不容许人家把我当小孩子！我脾气暴躁，跟我开玩笑可危险得很！”我的天啊，这样的人肯定很难相处，为了避免尝苦头，最好离他远点。好在我们的尼古拉是一个喜欢独处的年轻人，有思想，有头脑，有自己的事业和追求。“我是个严肃的人，我的头脑喜欢哲学。论专业，我是学财政的，研究财政法，正在撰写学位论文”，对“姑娘啦，爱情歌曲啦，月亮啦之类的蠢事”根本没兴趣。然而，他的论文却始终只是开了一个头，没法安安心心地写下去。这是怎么回事呢？

原来，他被一个姑娘缠上了，这个姑娘的名字好象是娜坚卡或者瓦连卡，他也不清楚，后来“我才想起来她大概叫玛宪卡”，“不知什么缘故，以为我爱上了她，因此认为她有一种仁慈的责任，应该永远怀着怜悯的心情对待我，用话语来医疗我心灵的创伤”。“我心灵的创伤”是什么呢？按照娜坚卡（或瓦连卡或玛宪卡）的理解，就是——我爱着娜坚卡，而娜坚卡的心早已属于别人了。因而，娜坚卡感到十分愧疚，内心很痛苦很矛盾，她正在考虑作出重大牺牲，把那颗早已属于别人的心重新收回，来报答我的爱情。用她的话说，“我要使出我灵魂的全部力量，也许我会牺牲我的幸福，把这个人从苦难中救出来”。显然，这一切都是玛宪卡或娜坚卡的幻觉。我们可以设想脾气暴躁的尼古拉有多生气。这叫什么事嘛！太可笑了！简直就是把他当小孩子，而我们不要忘了，尼古拉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别人把他当小孩子。

再说，这个叫娜坚卡或瓦连卡的姑娘又是那么愚蠢和自以为是。有一次尼古拉跟她解释什么叫日食，她总是惦记着怎样才能看到太阳中心和地球中心相连的那条线，当尼古拉告诉她那是一条想象的线时，瓦连卡更大惑不解了：“既然那是一条想象的线，月亮怎么能落到那条线上呢？”好在瓦连卡的母亲比较“聪明”，她觉得这种争论很可笑，一言以蔽之曰：“这都是胡说。您一次也没有到天上去过，您怎么会知道太阳和月亮会出什么事呢？这都是胡思乱想。”

“啊，这简直是对人的极度嘲弄！”这个脾气暴躁的尼古拉如何受得了这对母女无知而又愚蠢的纠缠？何况，他还有那么重要的工作要做，他的论文才开了一个头，他还要观察日食，要测量和记录许多重要的数据，他觉得每一秒种都很宝贵。“鬼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！”时候终于到了，尼古拉该发火了，我们也等得太久了，实在很想痛痛快快见识一下他发火的样子。“现在该叫这个姑娘明白我性子暴躁，发起脾气来就会闹得天翻地覆，连我自己都不能替自己负责！”

是的，我们完全同意尼古拉的看法，“这样耍弄人的耐性，只能闹出严重的后果。要是发生什么可怕的事，可不要怪我！我不容许人家开玩笑，也不容许人家耍弄我，而且，见鬼，等我大闹起来，我奉劝诸位，谁也不要走到我跟前来，统统见鬼去吧，我什么都干得出来！”

大家注意了，尼古拉要发火了，最好离他远点，否则你会倒霉的，而且也别指望他会负责，他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嘛，这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好了，没事了，我们得到最新消息，尼古拉是不会发火的，其实我们早就知道，他根本就不会发火，他只是说说而已，甚至他连说出来都不敢，至多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。

“‘您看着我！’她温柔地小声说。”

回到家后，尼古拉没法工作，“因为我仍旧在冒火，觉得心跳得厉害”。但在接连收到瓦连卡几封责怪的信之后，他还是去赴约了。事情并没有按照尼古拉所计划的那样发展，他没有说出事先想好了要对瓦连卡说的话，他的话老是被打断，事态正朝着瓦连卡的意愿顺利发展。尽管尼古拉回到家时，照常“心慌意乱，满腔怒火”，但我们知道，整个故事的结局已经很明了了，在双方父母的张罗下，“现在他们给我办婚事了”。我们来看看尼古拉最后一次是怎么发脾气的——

“傧相正死命地催我，叫我快着点。这些人简直不知道我的脾气！要知道，我脾气暴躁，我可不能为自己担保！见鬼，你们瞧着以后会闹出什么事来！把一个脾气暴躁、满腔怒火的人拉去举行婚礼，依我看来，简直太糊涂了，就跟把手伸进兽笼里摸一只暴怒的老虎一样。瞧着吧，瞧着会闹出什么事来！”

不过，依我们看来，根本没什么可瞧的了，很清楚，以后什么事也不会闹出来！

“就这样，我结婚了。大家向我道喜。”

故事结束了，也该结束了，别说尼古拉，恐怕连读者都受不了，“这简直是对人的极度嘲弄！”我们等到最后也没有看到这个自称脾气暴躁的人真正发过一次脾气，事实上，他根本就没脾气。如果读者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，在读这篇小说的时候，是不是很有几次想要大发脾气的冲动呢？但我们没有发，而等到读完小说，我们是不是也变得没脾气了？是的，这就是生活，生活就是对人的极度嘲弄，直至把你搞得彻底没了脾气。

契诃夫说过：“生命的实质似乎是绝望与惊骇！”

生活能不让人震惊和绝望吗？

2008-5-7夜

【作者: 王雷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8年05月9日 星期五 10:20】【注册】【打印】